April 19, 2006

 

Chapter09 玩具


輪到第三根,也就是銅環串著的最後一根鑰匙,阿虎終於把那飾有玫瑰雕刻的橡木大門打開,一股刺鼻的揮發液味道立即從室內湧出來。

阿虎拿起行李,步入大門後寬敞的玄關。玄關放了具等身的飾櫃當作屏風,層格分佈像個垂直的迷宮,但內裡一件擺設也沒有。屏風後是一個開揚的客廳,天花離地面至少有五公尺。廳裡已擺放了新的傢俬,還牢牢綑著透明的保護膠套。

蔓妮緊隨阿虎的腳步,雙眼從墨鏡後冷冷地打量著她的新居。

「這是甚麼意思?」蔓妮不屑的聲音在客廳迴盪,空洞的迴聲告訴她這個問題是永遠沒有答案的。蔓妮脫下墨鏡,不解的眼睛在眨動。雖然在醫院休養了一星期,頸項還見一塊青一塊紫的抓痕,臂上的瘀傷還未完全散去。

阿虎聳聳肩:「我也不知道。這星期不知道豹哥在忙甚麼的,跟他只碰過一次面,談不上三句話。他叫飛鳥交這串鑰匙給我,又吩咐我好好照顧你。」

蔓妮提著不太踏實的腳步走進客廳,光亮如鏡的櫸本地板倒映著她虛弱的身影。蔓妮轉了一個圈,看著這所年輕時夢寐以求的屋子。天花上懸著華麗又俗氣的水晶燈,蔓妮試圖在閃爍不定的光芒裡找尋焦點。

「先坐下來,休息一會。」阿虎繼續說:「豹哥說一有空,便來看你。」

蔓妮輕輕坐在沙發上,褲管揩擦著塑膠套,弄出些曖昧的磨擦聲。蔓妮垂首,把面龐埋在自己雙手裡。

阿虎不用看,也能想像蔓妮的心有多痛。他何嘗不是?

阿虎打開身邊的窗戶,吹來一陣刺骨的寒風。房子位於玫瑰村最高和最深入的地方,從這兒可以俯瞰整個新開發的渡假區。整齊有致的別墅像女孩子的玩具模型,除了屋村的護衞,阿虎看不見有其他住客出入。

阿虎關上窗子,只留下些微空隙疏氣,接著把蔓妮的行李拿到二樓的主人套房。房內跟客廳一樣,陳設著基本的傢俱。睡床上放了盒簇新的床單、枕頭套和一條未拆封的毛毯。阿虎把行李放進白色焗漆的衣櫃,然後打開房裡通往露台的落地玻璃門。露台對著一大片新植的樹林。樹葉早已落光,纖幼的樹幹在寒風中搖擺,若不是綁著支撐的木架,必定無法捱過這個嚴冬。冷冽的北風呼呼吹進來,正好吹散那些新傢俱的氣味。

阿虎拆開床單和毛毯的封袋,把床子鋪好後,便開始把毛毯弄入被套裡。

「我來幫你。」不覺間,蔓妮已走進睡房。大家確認對方已抓穩對角後,便一起舉手揚起毛毯把它弄平。

阿虎笑說:「好像小學生年代去宿營的樣子。」

蔓妮瞧著阿虎,報以一個微笑。這是阿虎整整一個星期裡首次見到蔓妮的笑容。

「我剛才大約看過一遍,屋裡沒有時鐘。我先把手錶留下,明天去買些大鐘、鬧鐘回來,好嗎?」阿虎說著時解下手上的金錶,放在梳妝桌面。「雖然不是甚麼名貴的東西,可準啊。」

阿虎正要繼續把枕頭弄入枕頭套時,蔓妮悄然從後擁著他,把臉龐埋在他健碩的背項上。蔓妮越抱越緊,甚麼話也沒有說。

阿虎深深吸了口氣,問了個窩在心裡整整一星期的問題。「為甚麼那麼傻從越南跑回來?」

蔓妮身體微微抽動。

阿虎感覺到背後的衣服已被淚水濕透。

阿虎哀嘆。「豹哥召你回來的嗎?」

蔓妮只是在飲泣,沒有答話。

阿虎聲音也有點哽咽:「值得嗎?我們這兩條爛命,值得你這樣做嗎?」

「……我的命,早就是你們的。」

阿虎不解:「報恩也有個限度……你這樣做……我認為不值得。」

「對豹哥的,是恩。」蔓妮放開手,倚在牆上,瘦弱的臉龐滿是淚水。蔓妮深深的看著阿虎。「對你,是愛。」

阿虎不懂說話,只是不住搖動垂下的頭顱。

蔓妮徐徐解開上衣。姣好的乳房上還殘留粗暴的咬痕,背上滿佈凌亂的血痂,仔細地觀察,可看出是被鞭打過的痕跡。

「抱我。」

阿虎不敢正眼瞧向蔓妮。「別說你是我的嫂子!你的身體才剛剛復原,你想死嗎?」

蔓妮只是不斷飲泣,鼻子也哭得紅紅的,蒼白的身軀在寒風裡發抖。

「快點穿回衣服。不要累壞身體。」

「求求你,讓我變回一個女人……」蔓妮一雙哀傷的眼睛不斷湧出淚水:「求你……讓我變回女人,讓我知道我不是一件玩具……求求你。」

阿虎終於流下強忍多時的眼淚。

蔓妮跑上前,緊緊抱著阿虎。赤裸的肉體像刀子般冰冷。阿虎剎那間天旋地轉,後退了一步。左手想借力站穩,卻一下子壓破枱上金錶。

拗曲的時針,卡死在下午四時五十分。


>>>Chapter 10 試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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