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pril 20, 2006

 

Chapter19 骨肉


乾電池快要耗盡的門鐘響起沙啞的鈴聲,吵醒倒在沙發上假寐的阿虎。

阿虎一臉倦容,帶著踉蹌的腳步打開破舊的木門。

「先生,家家福超市來送貨。」一名年輕小伙子,穿著超市的連帽制服,身後擱了輛漆上醒目超市商標的麵包車。

阿虎揉著惺忪的眼睛,示意送貨員把貨物搬進屋內。

送貨員動作矯健,不消半晌便把五大箱凍食和日用品搬進屋內。

送貨員拿出手帕,擦去臉上的汗水後,從腰袋拿出一張單據和走珠筆:「先生,麻煩你點一點貨,然後在左下角簽收。」

「勞煩啦。」阿虎累得要死,那有精神去點算,拿起筆胡亂填上名字。

「先生,請不要怪我多管閒事。」送貨員在木門快要關上時,忍不住回頭跟阿虎說:「你的屋外積了很多很多垃圾,有些已經發臭,很不衞生啊。」

阿虎嘆了口氣。「如果我可以離開這間屋,也不會買這麼多的東西,不用你送貨來,更不會把垃圾放在門外。」

送貨員靦腆地抓了抓戴著帽子的頭:「反正你的家最遠,是我今天最後的工作,理論上我已經下了班……」

阿虎笑了笑,在褲袋左翻右翻,掏出一把硬幣和三張小面額的鈔票:「我身上只有這些現金,可以幫忙打掃一下嗎?」

「夠啦夠啦。」送貨員喜孜孜的接過錢,然後把手帕綁在耳後,蓋著鼻子,開始清理屋外的垃圾。

「謝謝。」阿虎關上木門,快步奔上二樓,重重的腳步把老舊的木樓梯踏得咿呀作響。阿虎跑到睡房前,看到蔓妮還靜靜的坐在窗旁,暗裡鬆了口氣。

蔓妮從早到晚都只是盯著窗外的大草地。往昔幸福的笑臉已永遠失去。

阿虎為了照顧蔓妮,寸步不離屋子。事實是,阿虎怕蔓妮會傷害自己或胎兒。他早把屋內刀叉等利器丟掉,還悄悄把桌面和櫃子的角位削去後再打磨至圓滑。外賣回來的,都是微波爐速食品。所有窗花都鎖上。阿虎知道,蔓妮要自殘,總會找到她的方法,但龐大的精神壓力和疲憊不堪的肉體雙重折磨下,阿虎也像發瘋似的找點活來幹,盡量把蔓妮自殘的機會降到最小。

阿虎翻熱了一個漢堡,以補助孕婦營養用的奶粉開了杯濃濃的熱奶,輕放在蔓妮身旁。

蔓妮哭了。臉上的淚水好像從來未曾乾過。

阿虎看得心碎,但還得強裝堅強。他知道如果自己也是一臉愁容,這頭得來不易的家轉眼間便會毀掉。

阿虎在衣櫥拿出雪白的手帕,輕輕拭去蔓妮的淚水。

蔓妮:「原諒我。」

阿虎:「我從來沒有怪你。」

蔓妮:「我很辛苦。真的很苦……」

阿虎:「我知道。」

蔓妮:「我想……打掉她。」

阿虎:「打掉了,你一樣會痛苦下去。你會痛苦一輩子。」

蔓妮:「我受不了……」

「不。你會挺得過的。無論多困難,只要看到孩子的笑臉,甚麼煩惱都會忘掉。」阿虎摺起手帕,把沾濕的部份藏起來。「還記得全東濱市的刑警都把我看作敵人的時候嗎……能夠支持我撐下去的,只有孩子的笑臉。」

蔓妮伸出蒼白的手,輕撫阿虎的臉。

「請多忍耐一個月。孩子出生後,你便會明白。你一定不會後悔……」阿虎擦拭一下酸酸的鼻子。「在失去至親以前,你永遠不知道有多痛苦。失去以後……那種痛,會跟著你一輩子……」

蔓妮摸著圓渾的肚子。「她不是你的骨肉,你一樣疼她嗎?」

阿虎:「從我們離開東濱市那天開始,我就是她的父親。我會永遠用生命去保護她。」

蔓妮咬唇,強忍著淚水。「謝謝。」

阿虎用手帕替蔓妮拭去眼淚,然後送上熱奶:「喝了它。」

蔓妮微笑,一口氣喝光。

阿虎:「你笑便好了,我終於可以上廁所啦。」

阿虎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後便快步跑往廁所。

蔓妮垂頭看著肚子,心裡下了個決定。

「我……我不能當你的母親……」


>>>Chapter 20 獻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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