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pril 21, 2006

 

Chapter25 刺殺


「猿老兄,節哀順變。」

猿老爺一臉凝重跟問好者握手,微微點頭。「有心。」

「難得你抽空來今晚的慈善舞會……」問好者正想開啟另一個話匣子時,一名架了副金屬眼鏡,不知是保鑣還是書記的大個子跑到他身旁。

大個子先向猿老爺請罪:「猿先生,你好。抱歉打擾你們一會兒。」然後以肯定猿老爺能聽到的聲線向問好者匯報:「市長,美國那邊來了個長途電話,麻煩你抽空聽一聽。」

市長熱情地輕拍猿老爺肩膀:「待會我們再談。」

猿老爺微笑:「正想溜出去抽根菸。失陪啦。」一直站在旁邊的雲雀為猿老爺開路,離開衣香鬢影的禮賓府。

兩人沒有說話,默默走出長廊外的花園。

三數名男人本在花園一角交換喝紅酒的心得,但一瞥見猿老爺的身影,便立即快步離去。

市長與大個子快步走回辦公室,關上大門後,市長立即從小酒櫃拿出一瓶威士忌,倒在手裡洗抹。

大個子慌忙拿出自己的手帕遞給市長。市長立即用威士忌灌濕手帕,然後仔細擦拭每一根指頭,甚至指甲縫也不放過。

大個子見市長的神色稍為平復,才膽敢發問:「市長,你……」

市長霍然摑了大個子一記重重的耳光:「你媽的笨蛋!不是早跟你說好的嗎?為甚麼這麼遲才過來解圍?那見鬼的怪物不知道生了甚麼爛透的皮膚病,你媽的想起來也背脊發涼……」

夕陽將盡未盡。天上一片詭異的暗紫色。數顆小星閃動著微弱的光點,蒼涼得叫人憐嘆。猿老爺看得出神:「猿渡出生時,也好像是這樣的天色。」

雲雀點了根雪茄,交給猿老爺。

猿老爺用那隻早已角質化,長滿硬皮的手接過雪茄,深深吸了一口。「以後也不要出席這種爛派對。」最討厭穿禮服的猿老爺鬆開領帶後,才徐徐吐出一口濃濃的白霧。縱然地位如他,也不管他如何厭惡派對,有些場合,還是不能拒絕出席的。

雲雀微笑。「人在江湖便是這樣的一回事。」

猿老爺嘆道:「如果你兩個兒子還沒有死,我倒樂於把組織交給他們,省得跟這群豬應酬。」

雲雀的眼角輕微抽搐了一下。「從第一天拿起刀子,便知道無論往哪個方向闖,最終都是一樣的結局。沒想到,我倆都白頭人送黑頭人。也許……是報應吧。」

猿老爺猛力搖頭。「不。我不信這套。如果善有善報,為甚麼我媽要死得那麼慘?」

「那時候的醫學水平還不能對付那種病。」

「不。不是醫學水平的問題。而是我們窮。」猿老爺昂首望天,想著遠去的日子。「我們最嚴重的病,是窮。」

雲雀無語,也跟猿老爺一樣回想少年時代過的苦日子。

猿老爺拉起褲管,坐在石椅上。「我的老爸,又窮又蠢。除了遺傳一身蠻力和六隻指頭給我外,甚麼也沒有。但是這證明了一件事:沒有錢的人,根本不是人,只不過是一隻動物──一隻哺乳類動物。」

雲雀會心的微笑。

猿老爺用姆指指著自己的腦袋:「你想脫離動物的行列,便得動腦袋。」

雲雀笑說。「你已經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任何事。」

猿老爺深深的吸口氣把尚餘寸許的雪茄燒光,再徐徐噴出,把頭臉隱在煙團裡。「走吧。到殯儀館去。」

「我先去備車。」由於這晚的派對保安極嚴密,連流動電話也不准携帶,所以雲雀轉身返回大宅,穿過府外廊道,向停車場方向走去。

濃濃的煙團散去。一雙完美的長腿踏入猿老爺的視線範圍內。

猿老爺抬頭,打量眼前美得耀眼的女人。

女人蒼白的臉淡施脂粉,挽了個鬆鬆的髻,兩鬢垂下幾縷長髮,穿了襲貼身黑旗袍,流露出一種不經雕琢的古典美態。

「是你。」猿老爺怪笑。

「你認得我?」

猿老爺嘴角揚起。「不要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們這類人是色鬼。能夠讓我產生慾望的女人不多。對上一次玩的女人,便是你。」

蔓妮千算萬算,沒想到猿老爺一下子便認出她,一時不知怎麼對應。

猿老爺說:「你今天真的很美。美得……我想把我的寺廟送給你。」

黑色的寺廟。紅色的鮮血。綠色的胃酸。金色的指套。白色的精液。痛苦的光波衝擊蔓妮的視神經,眼前一花,踉蹌地後退了半步。

「怎麼啦?害怕嗎?」猿老爺從石椅站了起來,足足比蔓妮高出兩個頭。特別訂做的全黑禮服穿在厚重的身體上,遠看像一輛豎立起來的汽車。猿老爺彎下腰,在蔓妮的頸側嗅了嗅。「沒有啊。沒有害怕的氣味。」

蔓妮閉目,握拳,跟恐懼搏鬥。

「唔……這氣味是……吃了藥嗎?大劑量的鎮靜劑?」

蔓妮感覺像身上的衣服在瞬間被脫得清光。

「我們不是約定午夜在殯儀館見面的嗎?」猿老爺的巨掌輕撫蔓妮的細頸。套著黃金指套的第六指粗暴地伸進蔓妮的嘴巴,逗弄那溫熱柔軟的舌頭。「你來這裡幹嗎?聯同那個叫阿虎的人來殺我嗎?」

蔓妮終於忍不住流淚。縱然吃了鎮靜藥,她還是徹底敗給這頭怪物。十二年來的修行,在猿老爺面前如此完全崩潰。

猿老爺粗大的舌頭在蔓妮臉上舔食流下的眼淚。「今晚保安這樣嚴密,你們打算怎麼殺我?下毒?」猿老爺的另一隻手伸入蔓妮裙內並拉下內褲,狎玩著下陰。「……真的想不到你會替我生了個女兒……」

蔓妮一聽到「女兒」這兩個字,潛藏的復仇意志立即燃燒。乘著無匹勇氣,蔓妮奮身跳起,順勢熊抱著巨大的猿老爺。

蔓妮雙腿緊鎖猿老爺雙臂,再從髮髻拔出一支尖銳的銀針,從後直取猿老爺的頸動脈。

猿老爺的頸赫然暴伸,後轉了接近一百八十度,一口咬著鋼針!

一直隱藏在黑暗樹叢裡的阿虎飛撲而出,右手裡拿了一支注滿香檳色藥液的注射針筒。

猿老爺額上青筋暴現,發力咬斷鋼針。然後把斷針吐向阿虎!

鋼針如箭,刺中阿虎拿著針筒的右肩。蔓妮緊握手中半截斷針,再刺猿老爺!

誰料到猿老爺的大口張得像捕獸器,吞掉蔓妮整個拳頭。上下兩排巨齒緊扣,切開肌肉、斫斷腕骨,硬生生把蔓妮整個拳頭扯斷!

蔓妮痛得短暫休克,鎖著猿老爺的雙腿鬆開,昏倒在草地上。

阿虎忍痛,把針筒換交左手,作第二次出擊。

「傻瓜。」

猿老爺轉身吐出蔓妮還握著拳頭的肉掌,露出手中裝了滅聲器的鎗枝。

連續三記悶響。阿虎倒地不起。

蔓妮不顧傷勢,以手肘支地爬行,希望用最後的力量握著阿虎的手,在指尖快要碰上阿虎時,猿老爺重重的一腳踩著蔓妮的手腕。喀裂一聲。腕骨應聲折斷,但蔓妮連慘叫的力量也沒有。

猿老爺瞧著倒在草地上的兩人。「你兩個天真的傻子,別看扁我啊。在東濱市裡,就算是市長也不能命令我繳械。」


>>>Chapter 26 弒父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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